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对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作出部署，提出完善碳排放统计核算体系，稳步实施企业碳管理等政策制度。企业是否取得绿色转型成效，需要通过可靠信息接受外部检验。ESG报告为投资者和公众提供了判断依据，但选择性披露、夸大成效或以承诺替代实绩，可能使企业的绿色形象偏离实际表现。消解这种商业漂绿，需要完善披露要求，并使政府监管、企业管理与市场监督相互衔接。

一、商业漂绿的表现及危害

商业漂绿是企业通过失实、片面或夸大的环境信息，塑造优于实际表现的绿色形象。在ESG披露中，它既可能表现为数据造假，也可能隐藏于信息取舍和结果解释之中。其主要表现在突出局部节能项目，却回避主要生产环节的污染问题;公布排放强度下降，却不说明排放总量变化;将未来目标表述为已经实现的成果，混淆承诺与绩效。判断漂绿，不能仅看企业环境表现的好坏，而应比较对外陈述与实际表现是否一致，考察相关声明是否具有充分依据，是否遗漏影响外部判断的重要事实。

这种偏差首先损害信息的可信度。投资者难以区分实际改善与形象包装，消费者也难以据此判断产品的环境属性。当缺少依据的绿色声明被用于融资或营销，资金和交易机会就可能流向善于包装的企业，挤占实质性绿色转型项目获得支持的机会。如果形象包装能够获得与实际投入相近的回报，企业持续改善环境表现的市场激励也可能受到削弱。漂绿的影响还会扩展至市场信任。失真声明一旦被揭露，公众可能对同类绿色宣传产生怀疑，使履责企业承担额外的解释与证明成本。因此，治理商业漂绿不仅是纠正个别报告的错误，更是维护绿色市场的判断依据。其重点应落在披露与实际表现的偏差，避免将一般经营风险或尚未完成的转型目标直接等同于漂绿。

二、完善ESG信息披露是治理商业漂绿的重要基础

ESG涵盖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商业漂绿主要涉及其中的环境声明，但其识别与纠正离不开治理责任的落实。企业掌握生产、能耗和排放等原始信息，外部主体主要依赖公开报告作出判断。双方的信息差异，为选择性披露留下了空间。完善披露体系，就是通过内容约束与程序安排，使企业难以仅凭有利信息获得外部认可。

完整性是识别偏差的前提。报告既应说明环境改善，也应交代相关风险、未达成目标及其原因。重大不利信息缺位，即使已披露的数据逐项均属实，整体叙述可能产生误导。可比性关系到变化能否被正确解释。排放下降究竟来自技术改进、产量减少还是统计范围调整，需要结合计算口径和经营情况判断。只呈现结果而省略条件，容易把统计变化包装成治理成效。

可核验性为披露形成有效约束提供条件。重要指标应能追溯至计量记录、业务台账或其他证据，绿色承诺应明确实施期限与进展。外部主体能够据此提出问题，企业应为重要陈述保留证据，并回应外部合理质疑。不过，信息公开不会自动消除漂绿。如果数据缺少复核、质疑无人回应，披露仍可能停留在形式合规。因此，披露体系还应包含核验、更正和责任追溯，使信息质量要求贯穿报告形成及使用过程。

三、完善ESG信息披露体系，消解商业漂绿的治理路径

政府层面，应在现有可持续发展信息披露制度基础上，完善分层分类的规则及执行机制。根据企业规模、行业特点和环境影响程度，明确必须说明的重要事项，避免以同一套指标机械覆盖所有企业。对排放、能耗及减排成效等关键数据，细化统计边界、计算口径与证据要求;口径变化或采用估算时，应解释原因及其影响。监管不能停留在报告是否发布，还应关注信息是否完整、声明是否具有依据。对风险较高、影响外部决策的重要指标，可明确独立鉴证的适用安排，同时要求公开鉴证范围与结论边界，防止局部核验被用作整体绿色形象的背书。对于涉及环境事实和披露真实性的争议，相关部门应按职责共享线索与核查结果，避免重复核查或责任空缺。对确认的虚假、误导性披露，依法依规推动更正和责任追究，并使处理结果能够被市场主体获取，将外部监督发现的问题纳入监管程序。

企业层面，应把披露责任落实到经营管理，而不是在报告编制时临时汇集材料。业务部门负责提供计量记录和原始凭证，相关职能部门复核统计口径及异常数据，管理层对重要声明进行审核，并明确各环节的责任人。环境数据应与生产、采购、能源使用等记录相互印证，不能仅依据宣传需要选择材料。绿色目标也应有实施期限、具体措施和进度记录，定期比较承诺与执行情况。对未完成的目标，应说明原因和调整安排;对数据缺失、估算比例较高的事项，应如实交代限制条件。数字技术可以辅助留痕和追溯，却不能证明源头数据必然真实，需保留人工复核和异常处理程序。企业还应建立外部问询的回应渠道，对合理质疑提供解释与证据，对确认的错误公开更正并保留修改原因。这样，内部管理能够为外部核验提供资料，外部反馈也能够推动企业发现并修正披露缺陷。

市场层面，应围绕声明与证据是否一致开展监督，避免仅凭报告篇幅、绿色措辞或评级结果判断企业表现。机构投资者可以通过问询、调研和参与治理，要求企业解释异常指标及目标进展;媒体和公众可以结合公开资料提出疑点，并持续跟踪回应情况。对于排放核算、减排效果等专业问题，应引入具备能力的独立机构进行核验，说明使用的方法、资料范围及判断限制。市场监督的作用，在于使疑点进入解释和核查过程，质疑本身不能直接作为漂绿成立的依据。企业说明仍不足以消除重大疑点时，可将相关线索交由有职责的部门处理;确认失真后，应跟踪报告更正及整改情况。投资者再依据核实后的信息调整决策，使环境改善和披露诚信得到合理评价。由此，市场监督与企业内控、政府监管形成衔接，减少企业凭借信息包装获得不当认可的空间。

【作者：郭震，张昊洋，陈文清，姚文婷。河南财经政法大学课题：消解“商业漂绿”的ESG信息披露体系构建及协同治理路径研究(项目编号：23HNCDXJ34)结项成果】

编辑｜李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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