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涤耻血》是 1936 年由樊粹庭创作、陈素真主演的我国第一部抗战题材豫剧，以宋代抗金为背景、以古喻今，在民族危亡之际承担起动员民众、支援抗战的 “战斗文艺” 功能。该剧开创豫剧以历史题材呼应现实的叙事策略，确立豫剧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命运的精神传统，历经90年代际传承，至今仍具有重要的艺术价值与历史地位。

关键词：涤耻血；豫剧；抗战；历史剧

一、《涤耻血》概述

(一)剧本创作背景

《涤耻血》是中国首部抗战题材豫剧，由“现代豫剧之父”樊粹庭创作于1936 年。彼时，日本已侵占东北、热河，正欲南下，华北局势危急。在此背景下，樊粹庭创作历史剧《涤耻血》，并由豫剧皇后陈素真主演，以演剧的形式呼吁民众抵抗日本的侵略。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樊粹庭和陈素真在《涤耻血》基础上，先后创作并演出《巾帼侠》《伉俪箭》《克敌荣归》《为国纾难》《歼毒记》等爱国抗战剧目，为抗战义演募捐，为建立抗日统一战线起到了民间动员作用。

(二)剧本故事概述

本剧将历史背景设定在宋代抗金时期，以古喻今，讲述刘芳坚定不移抗击外敌侵略的故事：山东节度使刘豫和其子刘貌变节降金，将知府黄守忠杀害，并将其子黄兴汉下狱；刘豫之女刘芳深明大义，不愿同流合污，将黄兴汉偷放走；刘芳不愿自身被父兄献予金兀术而南逃，占据六霞山，竖起抗金大旗；后刘芳在战场再次解救黄兴汉，二人因共同志向结为夫妻；在新婚之夜，黄兴汉得知刘芳为杀父仇人之女，耻与其成亲；刘芳为表明心迹，单骑闯金营，身负重伤，以血涤耻，获黄兴汉谅解后含笑而逝，终以生命践行报国之志。[1]

二、“战斗文艺”的创作策略

(一)“以古喻今”的创作智慧

樊粹庭选择“宋金战争”作为故事背景，绝非偶然。金兵南侵、宋室南渡的历史情境，与日本侵华、华北危急的现实高度同构。剧中刘芳痛斥父兄“卖国求荣”的唱词，实则直指抗战时期的汉奸行为。这种“借古人之口，言今人之志”的手法，在当时特殊的历史环境中具有双重功能：既能保持创作安全，又能借助历史的“距离感”增强艺术的感染力。据《河南民报》评价，该剧“命意正大，在国难中尤为对症之药”，“收公理建设之效，辅教育之所不及”，[2]足见其“以古喻今”策略的有效性。

(二)“战斗文艺”的功能定位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樊粹庭将豫声剧院更名为“狮吼剧团”，取“醒狮怒吼”之意。[3]这一改名本身就象征着豫剧功能定位的根本转变：从“娱乐民众”转向“动员民众”，从“舞台艺术”转向“战斗武器”。这种转变在实际演出中得到了充分体现。据《河南民报》记载，1937年8月，剧团在商丘车站大舞台公演《涤耻血》，得票款洋八十七元二角，悉数捐给省各界抗日后援会。在短短两月间，该剧团在商丘、宁陵等地筹得募捐抗敌经费一千五百元以上，还节衣缩食购买救国公债。[3]此后，剧团辗转开封、商丘、洛阳、西安等地募捐义演，收入全部捐给抗日救援会。这一系列行动表明，《涤耻血》不仅是一部舞台作品，更是一个动员民众、支援抗战的“战斗文艺”。

三、跨剧种影响与当代传承

(一)京剧改编与大师认可

1936年，京剧“四大名旦”之一尚小云在开封演出期间，因陈素真嗓子问题未能观看其演出，樊粹庭遂将《涤耻血》剧本相赠。尚小云遂将其改编为京剧《绿衣女侠》，于同年8月10日在北京华乐戏院首演，尚小云饰刘芳，袁世海饰刘豫。尚小云在该剧中首创旦角“女扮男装挂髯口”的舞台形象，突破传统旦角表演范式，成为尚派艺术的重要代表作。后人评价此事：“乡野土戏被京剧大师们青睐，足见豫剧魅力。”这一评价道出了一个重要事实：《涤耻血》的艺术成就获得了京剧界的高度认可，这在中国地方戏发展史上并不多见。

(二)当代传承与青年接续

进入21世纪，《涤耻血》的艺术生命力仍在延续。2023年，河南豫剧院青年团在郑州演出该剧折子戏，由青年演员王藜汇饰演刘芳。84岁高龄的豫剧名家潘雪芬仍能细数五代演员传唱《涤耻血》的佳话。从1936年到2026年，在九十年间，《涤耻血》在五代演员的接力中薪火相传，其“保家卫国”的唱段至今仍能引来老兵敬礼、孩童跟唱。正如《烽火梨园》专题报道所言：“《涤耻血》早已超越戏曲本身。它是艺术担当的见证，是家国情怀的传承，更是一曲穿越时空的山河壮歌。”[4]

四、结语

在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樊粹庭以知识分子的文化自觉，率先用豫剧发出反抗侵略的呐喊。这一时间节点的开创性意义在于：《涤耻血》是豫剧界自觉以艺术形式回应民族危机的“第一声”。《涤耻血》开启了豫剧“战斗文艺”的创作传统，影响了此后一系列抗战剧目的创作。樊粹庭随后创作的系列抗战剧目，均沿用了《涤耻血》确立的“以古喻今”叙事策略和“战斗文艺”功能定位。从豫剧发展史的角度审视，《涤耻血》的诞生标志着豫剧完成了从“草台戏班”到“战斗团体”的身份转型。《涤耻血》之后，豫剧开始有意识地将自身纳入民族解放的洪流之中。这一转型深刻影响了豫剧此后近百年的发展走向。

【作者：王丽敏，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文法学院讲师)(基金项目：本文系2022年度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一般项目“豫剧红色文化调查研究”(项目编号：2022BKS041)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1]樊粹庭著.樊粹庭文集 创作剧目(上)[M].张大新编校.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166-211页.

[2]豫剧《涤耻血》赏析：父兄“砍旗投金”片段及刘芳“哭旗”唱段[EB/OL].(2015-8-21)[2026-4-11].http://www.szxq.com/show-14632.html.

[3]曹萍.“狮吼”唤醒民族魂魄[N].河南日报,2025年09月24日第 12 版.

[4]烽火梨园 河南戏曲里的抗战记忆[EB/OL].(2025-08-27)[2026-4-12].

https://www.hntv.tv/news/0/1960604823762255873?from=dxl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