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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明“主根主脉”的纪实影像表达与国际传播路径

2026-11-20 09:43:05 来源:映象网

[摘要] 中原地区地处黄河中下游,北望太行,南依嵩岳,沃野千里,四方辐辏。自裴李岗、仰韶文化以降,历二里头、郑州商城、安阳殷墟,至洛阳、开封诸古都的千年兴替,这片土地始终处于中华文明起源、形成与发展的核心位置。在“多元一体”的文明格局中,中原堪称五千多年文明主根主脉之所系。然而,这一在学术界渐成共识的判断,要为国际社会所认知和接受,尚需跨越语言、学理与文化心理的多重障碍。

中原地区地处黄河中下游,北望太行,南依嵩岳,沃野千里,四方辐辏。自裴李岗、仰韶文化以降,历二里头、郑州商城、安阳殷墟,至洛阳、开封诸古都的千年兴替,这片土地始终处于中华文明起源、形成与发展的核心位置。在“多元一体”的文明格局中,中原堪称五千多年文明主根主脉之所系。然而,这一在学术界渐成共识的判断,要为国际社会所认知和接受,尚需跨越语言、学理与文化心理的多重障碍。语言之障,在于概念转译之难,“文明”“礼制”“大一统”诸词的内涵,并非英文对应词所能尽纳;学理之障,在于国际学界对早期中国的认知框架与国内探源研究之间尚存张力;文化心理之障,则在于单向宣介易引疑虑,唯平等对话方可入心。近年来,一批围绕中原展开影像书写并进入国际传播场域的文明题材纪录片,为跨越这三重障碍提供了可资考察的样本。这批作品的制作定位并不同质。《中国的宝藏》《佳节》采用中外合作制作方式,自立项之初即面向国际受众;《当卢浮宫遇见紫禁城》由中方主导制作,以东西方文明比较展开叙事。《何以中国》《中国》《隐秘的细节》首先面向国内观众制作,其中部分作品经译制与平台分发而延伸至海外。《如果国宝会说话》以国内项目为本体,通过短视频传播与海外平台发布拓展受众。将其并置考察,非谓制作定位相同,而是着眼于它们在国际传播链条中的不同功能,前者侧重“如何被听懂”,后者侧重“如何被听到”。诸作合观,一条以考古实证立根、以历史脉络通流、以对话传播架桥的叙事路径已然成形。

一、以考古实证立根:让中原遗址确证文明之源

对外讲述文明源头,首先要解决“信”的问题。宏大的论断难以说服持审慎态度的国际受众,唯有证据可以。国际学界素以实证为尚,凡涉文明起源之论,必问证据何在、年代何据、逻辑何从。以文明探源为重心的纪录片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进路,即以考古发现为叙事基石,让中原大地上的遗址与文物自己开口说话。

《何以中国》堪称此路径的集大成之作。该片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与“考古中国”的成果为学术底盘,采取以秦汉大一统开篇、继而回溯文明初曙并顺时展开的叙事结构。这一倒叙而后顺流的结构颇具匠心,先让观众看见“大一统”这一历史结果,再层层追索其所从来,悬念与论证互为表里。而中原在早期王朝形成的叙事中占据重要位置。双槐树“河洛古国”所代表的早期中心聚落,显露出五千多年前河洛地带的文明曙光;二里头以“最早的中国”之姿呈现出早期宫城格局、青铜礼器群与井字形道路网络,都邑规划所折射的社会组织能力,正是文明成熟程度的重要标尺;殷墟甲骨则作为成熟汉字体系的直接物证,为商代历史确立了可靠坐标,使文献所载的商王世系获得地下材料的印证。从仰韶到夏商周,考古发现相互印证,正合王国维所倡“二重证据法”之精义,勾勒出早期文明发展的历史脉络。该片虽首播于国内平台,现已通过多种渠道进入海外传播市场。其说服力正在于以具体的考古证据,为理解中原在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的历史地位提供了可供检验的事实基础。

《隐秘的细节》取径稍异,以技术史的眼光切入,从青铜器的制作与流通、早期王朝都邑的手工业遗存等细节入手,作显微镜式的考证。合金配比、范铸工艺、资源调配,这些看似琐细的技术问题,恰恰还原出中原早期王朝的物质文明高度与组织动员能力。《如果国宝会说话》则让贾湖骨笛、镶嵌绿松石铜牌饰、妇好鸮尊、莲鹤方壶等中原重器次第登场。距今七千八百年至九千年的贾湖骨笛至今仍能通过试奏发出乐音,笛声起处,九千年前的先民仿佛与今人同在一堂。古老的器物借由声音与影像获得了跨越时空的感染力,也为海外观众理解中华早期文明提供了直观的切入点。

以物证代宣讲,为不同知识背景的海外观众提供了共同的理解起点。城市、青铜、文字、礼制,是认识世界早期文明的重要维度,两河流域、尼罗河谷、印度河畔的古文明研究莫不以此为衡。上述作品以中原遗址与之对照,使中原文明的历史成就获得了可供比较的解释坐标,海外观众无须预先接受任何结论,只需循着证据链自行判断。加之数字复原、三维建模等手段的运用,沉睡的夏都商城重现昔日气象,观众得以步入数字重建的宫室廊庑之间,学术的严谨与影像的可观赏性于焉统一。

二、以历史脉络通流:呈现中原文明的辐射与凝聚

根之为根,在其深。脉之为脉,在其通。中原之于中华文明,不仅是重要的起源地,更是“满天星斗”多元起源格局中持续生长、不断向外辐射并吸纳四方文化的核心区域。倘若只讲源头而不讲流变,文明叙事便成了静止的标本陈列;唯有呈现其辐射与凝聚的双向运动,方能解释这一文明何以绵延五千多年而不坠。这批纪录片的第二重叙事经验,正在于把这种双向运动讲透。

就辐射而言,《中国》第一季以孔子问礼于老子开篇。老子与中原地区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相传其西出函谷关时留下五千言。一场发生于中原大地的思想对话,就此成为整部作品的精神起点。该片循思想传承之线索层层展开,从春秋诸子到汉代经学,从魏晋玄谈到隋唐气象,呈现中原王朝的礼乐传统与儒道思想如何参与塑造中华文明的精神底色。《河西走廊》中张骞自长安出使西域、鸠摩罗什东行至长安译经,一去一来之间,展现了古代中国内地与西域之间的交通往来和文化交流,中原文明的影响力由此西被流沙。《大运河之歌》等作品则关注隋唐运河体系贯通南北的历史意义,而洛阳正是这一体系的重要中心,漕船千里、物货骈集,中原由此成为帝国时代沟通南北的重要枢纽。诸作合观,一幅图景跃然而出,中原不仅是制度、思想与技术发展的重要区域,也在更广阔的地域联系中发挥着枢纽作用。

就凝聚而言,《中国》第一季第八集《融合》浓墨重彩铺陈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推行汉化改革的历史抉择。改姓易服、定都河洛,鲜卑一族主动融入中原文化体系,而中原传统亦因新鲜血液的注入而焕发生机,这段将北方各族文化与中原传统相互交融的进程被娓娓道来。龙门石窟的北魏造像融合外来佛教艺术与中原审美传统,衣袂飘举之间可见胡汉交融之迹,恰是这一进程的视觉见证。经由此类叙事,国际观众得以直观领会,在多元一体的文明格局中,中原如何如百川归海,在不同文化的交流融合中发挥凝聚作用。根深方能叶茂,脉通方能流长。

脉络之中,尤贵有人。文明的主脉不独存于器物典章,更流淌于中原大地世代生民的生命实践。《中国》以老子、孔子、杜甫诸人的个体命运串联精神谱系,杜甫生于巩县、长于河洛,其诗其行,正是中原人文传统最深切的注脚。《如果国宝会说话》则令观众于青铜铸痕、甲骨刻痕之间,窥见殷商工匠与贞人的身影,无名者的双手同样参与了文明的铸造。对理想的追寻、对家园的眷恋、对苦难的悲悯,本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密码,无待翻译而自能相通。以中原人物贯通古今,国际观众遂能在共情之中理解,这条文明主脉何以赖人之传承而绵延至今。

三、以对话传播架桥:让中原智慧抵达世界

对外传播,究其本质是跨文化的对话。独白无以成传播,自赏无以致远人。这批作品并非局限于单向讲述,而是在人类文明的整体坐标中寻找对话的支点,并辅以形态与渠道的创新,使叙事真正抵达。依其进入国际场域的方式,可分“本体国际化”与“延伸国际化”两种模式,功能互补,共同构成传播矩阵。

本体国际化以合拍、跨文化比较与他者讲述为主要特征,所解决的是“如何被听懂”。中英合拍的《中国的宝藏》由英国艺术评论家阿拉斯泰尔·苏克主持,他走进博物馆与考古现场,以西方观察者的发现之旅解读中国文物。借他者之眼观照自身,既规避了自我言说的疑障,又天然贴合国际观众的接受习惯。该片经BBC世界新闻频道播出,借助国际主流媒体的传播渠道,使中国文物及其背后的历史文化进入更多海外观众的视野。五洲传播中心等机构与国家地理频道联合制作的《佳节》,以国际化的表达观照中国传统节庆文化,面向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播出。更早的《当卢浮宫遇见紫禁城》则以中西文明比较展开叙事,两大博物馆、两种文明传统并置对观,为包括中原文物在内的中国文化遗产提供了世界艺术史的参照系。

延伸国际化以译制改造与平台出海为特征,所解决的是“如何被听到”。《如果国宝会说话》以每集五分钟左右的微纪录片体量顺应海外社交媒体碎片化、轻量化的传播特点,通过海外视频平台发布,扩大了节目触达国际受众的可能。《何以中国》《中国》以较高的影像制作水准呈现中华文明的历史进程,其中《何以中国》据出品方通报已发行至YouTube等海外平台,并推进多语种版本制作。影像的视觉表现力成为吸引观众的重要条件,先以美感动人,再以学理服人,为进一步理解历史文化提供了入口。渠道上,国际主流媒体合作播出、海外平台分发、国际节展参评诸径并举,“借船出海”与“造船出海”相得益彰,“行走河南·读懂中国”等文化品牌亦借影像之力走向世界。

贯通两种模式的,是价值层面的对话自觉。中原乃中华核心观念形成发展的重要地区,“天人合一”回应着当下的全球生态关切,“允执厥中”“和而不同”呼应着文明对话的时代命题,《中国》对儒道思想与佛教本土化历程的呈现,也展现了中华文明兼收并蓄的历史传统。当今世界,文明隔阂与冲突之论未息,而发源于中原的这些古老观念,恰为人类处理差异提供了另一种思想可能。古老智慧一旦与人类共同课题相接,中原文明便不复是遥远的东方奇观,而成为世界可资借鉴的思想资源。

结语

纵观近年的创作与传播实践,进入国际传播场域的中华文明题材纪录片已探索出一条讲述“主根主脉”的清晰路径。以考古实证确立中原作为文明之根的可信度,以历史脉络呈现中原凝聚多元一体、绵延不绝的向心力,以价值对话与形态创新架设通达世界的桥梁,三者相济,缺一不可。无实证则不足以立信,无脉络则不足以明理,无对话则不足以致远。两种国际化模式亦各有短长,本体国际化深谙跨文化对话之道,然制作周期长、合作门槛高;延伸国际化具有较为成熟的内容基础,然译制深度与对海外受众的针对性仍有加强空间。未来的创作当推动二者深度融合,在立项之初即纳入国际传播考量,在叙事设计中预留对话接口,并借助分众化策略使不同文化背景的受众各得其所。从二里头的宫城到殷墟的甲骨,从龙门的造像到开封的城摞城,中原大地上的文明印记正经由镜头走向世界,并向世界传递着一个日益清晰的认知。中原者,中华民族祖根之地、中华文明主根主脉之所系也。读懂中原,方能读懂中国。

【作者简介:姜鹏(1992.12—),男,河南洛阳人,汉族,洛阳师范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讲师,研究方向为中原文化。】

【本文系2026 年度河南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调研课题“对外传播纪录片中中华文明‘主根主脉’的叙事建构研究”(编号:SKL-2026-2311)中期成果。】

编辑|李雯

责编|张可垒

监制|宋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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